叶梓薰低下头,敛了眉眼,斜垂下来的刘海遮掩了眉间的神色,阴影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宋子墨见她许久没有反应,忽然慢悠悠抛出一句:“当初为什么选理科?”
平静沉默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缓缓地抬起头,叶梓薰扯出一抹笑,“感觉理科比较轻松呢。”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不是自己有意愿去改变,提升,就不用浪费彼此的时间了。”表面上声音依旧淡然,心底却忽然升起一股邪火,语气有些冲了,这不像一贯的自己啊。
梓薰的笑容忽然就僵在了脸上,仿佛过了许久,轻轻的声音递至耳畔,“知道了,宋老师。”
转身,离开。
宋子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长久平静的心却忽然烦躁了起来,他知道,叶梓薰刚刚的回答并非内心真实的想法,明显是在敷衍他。而让自己烦躁的并非是她的敷衍,而是她对自己的敷衍竟然会让自己觉得不甘心,仿佛在自己的潜意识里,这个女孩是不可以敷衍自己的。
明明笑得那么天真,可是自己却能轻易的发现她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她,带着一张假面。而让自己心慌的是,对于这样的她,自己竟莫名感到心疼,看到她对自己的不坦诚,竟然有一种想要撕毁她面具的冲动。苦笑,心底暗道:宋子墨,活了这么多年,若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可真是白活了。可是自己一向是的啊。
宋子墨一直觉着,一见钟情是这世上最不可靠的情动。况且她还只是个高中生啊。
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靠向椅背。难道他英明一世,竟要栽在这个小丫头身上了?
叶梓薰一个人静静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还因宋子墨的一席话堵得慌。不得不说,他和苏信的气质很像,有时连她都无法分清。面对外人都是那么淡漠高傲。
不过阿信不仅淡漠还很腹黑呢。
阿信对她一直是宠到骨子里去的,,有一段时间她迷上了赛车模型,阿信硬是将宋晨手里那套限量版K24虏了来。呃,其实她的本意是想研究一下它的内部构造,结果研究过程中一不小心让它横尸桌面了。一桌子的零件尸骨,她看着都不好意思了。事后宋晨自然是不肯罢休的。怒气冲冲地寻上门来,“苏信,你丫的还我K24!”
“哦?K24,什么东西?”苏信斜倚在沙发上,挑眉。
“禽兽,不是你抢的还会是谁?”宋晨简直气得快要喷火了,“你居然还要赖账!丫的,你个没素质禽兽!......”
任凭宋晨在一旁破口大骂,苏信和梓薰在一旁戴上耳机听起了歌。直到宋晨骂的差不多了,苏信才从他面前走过,淡然抛下一句:“你渴了吗?”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你刚刚说我没什么?”
“素质,老子说你没素质!”可怜的宋晨终于有了被重视的感觉,立即恨声喊道。
“素质?什么东西,能当饭吃?”苏信疑惑地望向宋晨。
顿时,宋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半天没缓过来。整个人都觉得不大好了。
苏信你的演技这么高,影帝造吗?
“噗嗤。”忍不住了。梓薰一看这情形,忙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还不忘在宋晨原本就脆弱的小心脏上补上一刀。捧着一堆“尸骨”交到宋晨手上,配合且应景的说:“壮士,节哀。”
宋晨望着手中一堆零件残骸,愣是没反应过来,这真是他的爱车吗?良久,怒目而视:“你们这俩只禽兽,整天狼狈为奸啊!呜呜~~”
想着想着不禁笑出了声,真的好怀念那样的日子啊。可是,却永远回不去了,就像熊猫永远都没有办法拍出彩色的相片。黑白单调的悲伤,泛滥成河。
她,独留世间,忆往昔;他,孤身一人,赴无常。
宋子墨开着车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悲伤,那欢笑的容颜背后似乎永远有一层无法撕裂的绝望。不知为何,自己的心竟有一刹那的窒息。为什么自己会对她的情感变化掌握的那么精确,甚至感同身受?
晃了晃头,发动油门,将车停在她的身边,“上车,我送你回家。”
叶梓薰望着他,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额,不,不麻烦宋老师了。”
“怎么,难道你在生我的气?”宋子墨嘴角上挑,语气里微微含着笑。
“啊?”叶梓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好半天才想起他指的应是办公室的谈话,忙摆手,“不,没有。”
“那就上车。”宋子墨又恢复成那个淡漠的老师。其实心底在暗笑,这丫头呆萌的样子挺可爱的。
“哦,”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叶梓薰只好乖乖地上车。诶,气氛好压抑啊,要不要开口说话呢?
“家住哪里?”
“哦哦,柏溪公寓。”骤听到宋子墨的声音,梓薰忙回答。
回答完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尴尬,又冷场了。
就在梓薰纠结的过程中,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对不起。”错愕地转头,只见宋子墨目光依旧盯着前方,好像并没开过口。呵,幻听了吧?正当叶梓薰打算放弃打量他的时候。
“今天在办公室我的语气的确是重了些,你不要太介意。”宋子墨再次开口。
“啊,没关系。”梓薰只觉得受宠若惊。
“那你午自修能空出时间吗?”
“嗯?”梓薰不解地抬头。
“我可以帮你辅导一下。”他再次解释。
“哦。”梓薰露出微笑,“谢谢老师。”眼下的情形定然是容不得自己拒绝的。
一问一答中,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区,梓薰才发现原本觉得压抑沉闷的氛围早就消散。
“谢谢老师,再见。”
梓薰拿起书包向宋子墨挥了挥手就转身快进了小区。宋子墨注视着她的背影,想,宋子墨,你完了。
从不屑解释的自己在她面前不惜屈尊降贵,只为了让她心里好受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光明正大的自己第一次体会到了悄悄跟踪一个人的滋味。因为她,似乎有了太多太多的破例啊。
倒车,换挡,绝尘而去。
然而进了小区的叶梓薰却放慢了脚步。补物理啊,可是哪怕它再糟糕,自己似乎都没办法去弥补了。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一想到曾经为自己补习的那个人,心就不可抑制的疼痛,满满的悲伤仿佛就要溢出来。
阿信,据说时光会冲淡一切,可是为什么,连时光都对我对你的爱无能为力。
泪水,终于还是滑落。
梓薰慢慢地蹲下,在草地上上,抱膝而坐,哭的不能自已,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可是再也没有那个领自己回家的人了。阿信。我很想你。
回到家,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一脸疲倦,鼻子一酸,眼眶又一次湿了。
“啊,薰薰,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到家?”母亲看到开门的她,急忙走了过来。
“妈妈。”梓薰一下子扑到了母亲的怀里,带着哭腔的声音让叶母吓了一跳,忙扯开她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没有谁,就是忽然很想抱抱妈妈了。”
“唉,你这孩子。”叶母神色一黯,终究是孩子的母亲,孩子心里的苦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恐怕是又想起苏信了。这些年,薰薰一直在学着坚强,在大家面前也从不提起苏信,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心底终归还是留下疤了的。现在她终于长大,学会了坚强,可是作为母亲的自己还是希望看到曾经那个天真迷糊的小丫头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叶梓薰盯着镜子里双眼红肿的自己,神色憔悴,不由扯出一抹无奈的笑。
下楼,看到母亲准备好早餐,胸腔里一阵温暖。
坐在餐桌旁,叶梓薰边吃早饭边说着:“妈,以后不用这么晚了还等我,你身体不好,早些睡。”
“没关系的,再说没看到你到家,我也不放心,睡不着。’叶母注视着自家女儿,语气温软。
吃完早餐,梓薰拎了书包就想走,叶母拉住了她的手腕,“还早。”说完递过来一个冰袋,“敷一敷。”
就算自己刻意低着头还是被妈妈发现了,“嗯。”缓缓接过,叶梓薰,你好像又让妈妈担心了呢。
教室。
“小薰,你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诶,不舒服吗?”罗雪语气担忧。
“我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语文课结束后,班主任把顾琛和叶梓薰叫进了办公室。“上次让你们写的演讲稿写好吗?”
“嗯,老师您看一下,有哪些地方需要修改一下。”
班主任接过顾琛手里的稿子,一边打开来,一边叹气,“哎,你们也知道,临近高考,有些学生的胆子也大了,谈恋爱的风头更是大有扩散的趋势,现在的学习又这么紧张,学校专门开了场讲座,这次的演讲就由叶梓薰负责吧。”
“嗯,好的。”梓薰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出了办公室,顾琛立刻原形毕露,“诶,叶梓薰,你说老班为什么选你去演讲啊?”
“哈,你不知道?肯定是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配上您那不正经的语气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哈哈,你终于发现本少爷风流倜傥无人能及了。”真是自恋啊。梓薰在心里无奈地感慨。不过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有一副好皮囊。
“滚!”